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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嘉年華會──永遠的未央歌
(摘自世界日報
11/13/2005)
沒有太多的文化運動可以宣稱是改變了後代人的思想表達書寫方式，五四白話文運動是一個，台灣的校園民歌運動，在一個範圍比較小的地區內，也有同樣深遠的影響力。
今年11月19日星期六，在紐約林肯中心的舞台上，一群台灣來的民歌手，應「大紐約區華人教育基金會」的邀請，來紐約義演，與走過民歌歲月的老歌迷們，重溫「永遠不老的未央歌」。
「大紐約區華人教育基金會」會長李德怡表示，華人最重視教育，不管生活如何困難，都一定要讓子女受教育。教育基金會正是為了幫助許多家境不好，但有心向學的年輕學子，讓他們能夠拿到獎學金，無後顧之憂專心讀書。
基金會成立後，獲得華人社區的支持，熱情捐款，這次的民歌演唱會，也是為了籌募基金而辦，所以是純義務性質。
消息一傳出，這個「只有一場」的演出，馬上成為華人社區裏最搶手的門票，許多人連演出歌手是誰都不在乎，只知道一定要「躬逢其盛」。
主持這場演唱會、當年在中廣節目上大力推動民歌的陶曉清，在演出前一直擔心「長久住在海外的華人，不一定聽過或知道這些歌當年的意義。」然而賣票的情況證明，民歌的影響是無遠弗屆的。
一位買票的歐陽太太說，她先生「自從知道就快能聽到他渴望已久的民歌演唱會，現在已經開始天天自己一首接一首地唱開了。」歐陽太太顯然希望演唱會趕快到來，好讓她耳根清靜些。然而我們可以不誇張的說，即使演唱會過了，歐陽太太家裏的演唱會也不會馬上停止，而且可能因為歐陽先生「溫故知新」，唱得更起勁了…。
除了校園民歌，恐怕也沒有哪種音樂再有這樣的魅力。自從30年前楊弦、胡德夫等人，提了一把吉他開演唱會，提出「唱自己的歌」的口號，就如同更早以前一代學者胡適之提出「我手寫我口」一樣，徹底改變了一代人的書寫習慣，流行歌曲在台灣，從此再也不同了。
歐陽太太說，「對於同是來自台灣的我們而言，這些民歌都是陪伴著我們年少歲月一路成長的最美好回憶，每首歌的韻律與歌詞，大抵也都代表了我們人生某個階段的過程經歷。」正說中了民歌讓人念念不忘的原因。
在校園民歌前，台灣的流行歌曲大概只有兩種，國語流行歌曲繼承了三○年代上海「時代曲」的傳統，閩南語的流行歌則延續了日據時代的歌謠。前者是「大抵談情」，而且多半是個得不到愛的女人的傷懷，後者則充滿了身不由已的時代悲哀，對於當時伴隨著台灣經濟起飛、受過義務教育好處的年輕一代，實在是找不到身有同感之處。
民歌在內容上是五花八門，開拓了前所未有的歌曲可能。有的從生活上著眼，如「雨中即景」、「抓泥鰍」、「赤足走在田埂上」、「木棉道」等，描述的是每個人都有過的生活經驗。有些歌寫的是年輕人的浪漫憧憬，如「浮雲遊子」、「就要揮別」。還有的像「那一盆火」、「秋蟬」是所有中國人都能體會的情感。更有的是直接向新文學運動致敬，拿了徐志摩、余光中等人的新詩配上曲。即使是談情，民歌手代表的是台灣的新一代，沒有地域省籍的界線，所以侯德健的「龍的傳人」、羅大佑的「鹿港小鎮」、葉佳修的「外婆的澎湖灣」都一樣引起共鳴。
新州中國日主席林潔輝，同時也是教育基金會副會長，她雖然是香港人，但也久仰民歌。她說，現在做了媽媽，每天擔心子女平常聽什麼歌，看什麼電視，尤其怕什麼饒舌歌的內容，回想起來，才覺得民歌真是單純樸實得可愛，就好像是當年的台灣社會一樣，大家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對明天有無限的期待。
當年最早提倡校園民歌的人，受到美國六○年代民歌和搖滾運動的洗禮，提出唱歌不必有堂皇的樂隊伴奏、歌者不必塗脂抹粉、吟唱方式不必要轉音抖音不絕，清新自然即可。但最重要的，必須是唱自己寫的、描述自己生活經驗的歌曲。這一來，降低了做歌手的門檻，但反而因此擴大了歌曲和歌者的風格。
法拉盛華商會會長顧雅明笑著回憶，以前想到要做歌星，總是要有個「歌星樣」，長相身材都不能太差，但是民歌手一出，真是燕瘦環肥，無奇不有。
說民歌手有「反美麗傾向」是太嚴重了，但是回想一下，如齊豫、蔡琴、潘越雲、李宗盛、施孝榮等人，最多也只能稱得上是「其貌不揚」。而且民歌手不注重打扮，往往是一條牛仔褲、一件襯衫就上場，甚至還有如齊豫、潘越雲等，在當時就以引人側目的民族風格出現。然而他們引人注意的地方不在長相，而在歌聲，每個人都有完全不同的風格和演唱方式，只要一開口，就可以把人帶到一個只有靠想像力才能到達的地方。
校園民歌不但在當時造成轟動，更重要的是民歌引爆了詞曲創作的風潮，不再翻版西洋或東洋曲調。當年許多民歌手、創作人，經過民歌洗禮，後來都成為中文歌壇的巨擘教主，更直接催生了滾石和飛碟兩家對台灣流行歌曲發展有極大影響力的唱片公司。很難想像，今天的中文歌壇，如果沒有了羅大佑、李宗盛、王新蓮、吳楚楚、馬肇駿等人，會是什麼樣子。
今年是民歌運動30周年，在台灣已經舉辦了多場紀念演唱會，辦得熱熱鬧鬧，所到之處都是場場客滿。海外華人原本只能看看新聞過過乾癮，然而因為大紐約區華人教育基金會會長李德怡正想要辦一場精采的節目，募集教育基金。碰巧基金會理事麥鳳娟是陶曉清的學姊，於是在她努力奔波，甚至利用休假時間回台灣去洽談相關事宜，終於說動了分佈在世界各地的民歌手，齊聚在紐約，為華人下一代演一場。
麥鳳娟表示，當初會長提出辦活動，她馬上就覺得民歌演唱會是最適切不過了。因為民歌在台灣強調的就是清新，民歌手都是學生，唱歌不能影響學業，甚至還有像王海玲那樣，還在北一女讀書就得了獎，但唱片公司和本人都同意等到她考上了大學才可以發展歌唱事業，這對今天的下一代，有很好的啟示。
林潔輝從一開始聽說以民歌演唱會籌款，就相當贊成，而且熱心幫忙宣傳賣票等，因為她認為這是一個對下一代很有意義的活動。
紐約這場演唱會，陶曉清、王城、吳楚楚、殷正洋、許景淳、包美聖要從台灣來，葉佳修從溫哥華來，徐曉菁來自上海，陳明韶由加州來，都不容易，只有楊芳儀和邰肇玫算是在地人。
然而要有什麼樣的場子，才能頂得住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好女好男？這自然只有世界級的林肯中心的場地了。還好有美華藝術協會會長周龍章的大力幫忙，得以租到周六晚上的黃金時間。
周龍章說，他雖然從小就到香港發展，但對校園民歌是一點也不陌生，「羅大佑在紐約的唯一一場演唱會，就是我辦成的！」他說，有好歌可聽，有這麼多好的歌手，又是為了一件好事，他當然是義不容辭，做了個心甘情願的義工。
現在人事地都俱全了，只差11月19日晚上的「東風」。相信不管當晚紐約的氣溫有多低，林肯中心愛麗絲杜莉廳裏一定是火熱沸騰的情緒。民歌的「舊愛新歡」們，且在家中「留一盞燈」，隨著「秋蟬」的聲音一路尋來，與眾位「好久不見」的「浮雲遊子」再「看我聽我」一次，在「橄欖樹」下吟詠一首「曠野寄情」，然後踏著「鄉間小路」，一路「奔放奔放」，「讓我們看雲去」。因為在這一場「美麗的重逢」之後，馬上「就要揮別」，以後再要重逢，只能「偶遇」了。
世界日報記者／謝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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